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琼珠开始发热的时候,贞娘还没查觉,是琼珠自己睡着睡着嘟囔一句“热”,又哼哼着不舒服,她才小心翼翼凑上去问她要不要沐浴,换一身衣裳再舒舒服服的睡,然后发现不对劲。
彭贞记得这房间的床榻,铺的是阮滑冰凉的丝,开春之后被褥也换了薄的,没道理会盖的浑身发烫出汗。恰好李嬷嬷进来给她们送热水,一眼就瞧出琼珠的脸色不对,伸手一探,立马就断定她是在发热。
彭贞一下子急哭了。
将其他人都赶出去一定要守着琼珠姐姐的是她,可是连琼珠姐姐发热都没注意到的也是她。发热可大可小,李嬷嬷脸色难看至极,她半个字都不敢说,先是派人去王妃那边送了消息,然后去小厨房帮忙熬药。
王妃赶到之后就直接去了琼珠的卧房,安王和萧恒皆为男子,不便入内,都在泛音院的前厅候着,招来郑嬷嬷问话。
“怎么好好地就发热了?可是奴仆怠慢了?”安王皱着眉头,显然是不大高兴。
安王对琼珠了解得不多,平日里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,但一来她是王妃紧张的小姑娘,二来琼珠已经不是第一次帮王妃解围,所以安王这番质问里,也带了几分真切的关心。
毕竟人家家里好好养大的孩子,只身一人来了洛阳城,他没招待好也就罢了,还让人孩子生了病,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的。
郑嬷嬷心里一万个委屈。她是临时被王妃派过来,这泛音院都是李婆子的人,李婆子唯恐她抢了功劳,将那女郎护的死死的,再说还有一个贞娘,她就是想插手也无从下手啊。
“王爷。”就在郑嬷嬷百口莫辩之际,李嬷嬷过来了。
“泛音院一直都是老奴照看着,的确是老奴照看不周,连女郎受了风寒也没有注意到,女郎受了风寒,还饮了烈酒,所以才格外发热。大夫已经为女郎号脉诊断,小厨房也在煎药了,王妃正陪着琼珠女郎,命老奴来告诉王爷一声,已经没什么大碍了,王爷和世子不必担心,这头有人照顾。”
安王沉吟片刻,吩咐道:“府里的药材补汤都往泛音院送一些,琼珠若是想吃什么就给她做,伺候的都尽心些,若在此事上怠慢,本王绝不轻饶!”
因为是对着李嬷嬷,安王到底放轻了语气,左右他也进不去,坐了一会儿之后就先走了,萧恒起身送安王离开泛音院,回来时与萧武撞上。
“琼珠呢?”萧武一路飞奔过来,气息微喘。
萧恒身后的红棉看了萧武一眼,眼底滑过几丝讶然与酸涩。
萧恒将情况说了一遍,萧武的脸色更复杂了。
萧恒看了他一眼,觉得好笑:“倒是鲜少见你这么着急忙慌的,放心吧,已经请了大夫,药也在煎。若只是风寒的话,好好休养就是,母亲还在琼珠卧房,人也没醒,你来这里也无济于事。”
就在这时,萧恒身后的红棉软绵绵道:“说来也奇怪,如今气候早已回暖,这几日都还好,最冷也不过是深更半夜之时,女郎何故会感染风寒?莫不是很晚了还未睡下?那是在做什么呀……”
萧恒眉眼一转,不冷不热的看了红棉一眼。
红棉垂首:“大夫看诊也讲究望闻问切,奴只是觉得,若是知道女郎是因何受了风寒,兴许有助于根治。”
红棉一席话,让萧武心头一颤,想到了秦五娘找他时说的话——女郎近来可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?又或是,受了什么刺激?
她这两日很是反常,大多数时间都不在王府,回来也很晚,进了泛音院是老老实实睡下还是做了什么别的很难说。
但萧武几乎可以确定,她那两日一定是在为比试的事情准备。而她之所以会那样豁出去的闹腾,多少与他跟她说的那番话有关。
若是如此,这与他令她受了风寒又有何异。
再一听到安王妃还在卧房,萧武更不淡定了。
之前她说过不想和母亲之间将窗户纸捅穿,也不想正面面对那些陈年往事,可是她现在人在病中,母亲又陪伴照顾,若是她自己说了什么胡话,清醒过来定会懊恼不已。
思及此,萧武即刻定神,对萧恒道:“哥,我去看看,你先去忙吧,若有什么事我唤人来告诉你。”说完,一阵风似的跑进去了。
萧恒刚才只是出来送安王,本来是要回泛音院的,此刻见萧武匆忙而入,萧恒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。
红棉小声道:“世子,您还进去吗?”
萧恒转身离开:“不必了,走吧。”
刚走两步,萧恒又定住,红棉险些一头撞到他背上。
萧恒只在原地站了片刻,又转身回了泛音院。
“爷……”红棉诧异的轻呼,萧恒并未回头。
一向淡定沉稳,做事雷厉风行的安王世子,何时会在一个女郎的院门口踟蹰往返?
红棉心虚突然一乱,快步跟进去了。
……
“郎君,您就别在这添乱了。”郑嬷嬷忍无可忍,将萧武堵在卧房门口,“王妃正在里头照顾,这又是姑娘家的卧房,您在这探头探脑的做什么呢?您还想进去不成?”
都怪琼珠的卧房太大了,别说是人影,衣角都瞧不到一片,根本是遮的严严实实。
萧武:“琼珠醒了吗?能说话吗?”
郑嬷嬷叹了口气:“人倒是醒着,问话的时候能回,可就是看着叫人心疼,巴掌大的小脸因为发热,泛着不正常的红,鼻子还塞着,最严重的是嗓子都烧哑了。”
萧武心下一沉:“怎么这么严重?”
郑嬷嬷叹了口气:“说是本就水土不服,身上还用着药就敢饮酒,加上受了风寒,症状来的就更猛烈些。您是没瞧见王妃的模样,着急忙慌寸步不离。”
萧武的眼神再次往卧房里飘,错开郑嬷嬷就要往卧房的方向走。
郑嬷嬷吓了一跳,可哪里赶得上萧武的脚步?眼看着萧武都到门口了,一个人影忽然疾步到萧武身边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人拦住。
萧恒去而复返,一手负在身后,一手抓着萧武:“你做什么?”
萧武没想到萧恒还会回来,“哥?你不是走了吗?”
萧恒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,手上力道半分未松:“琼珠正在歇息,你在这里闹出动静,会影响她。”
萧武也管不着兄长为何去而复返,他此刻只想尽快将母亲支开,遂心下一横,对着屋里道:“母亲,琼珠生病,大家都紧张得很,可是母亲的身子也不好,大夫又说琼珠的病来的猛烈,若是母亲因此过了病气,父亲必定担忧不已。母亲不如先在前厅候着,一有消息再告诉您便是。”
萧恒脸色一沉:“琼珠还病着,你说的都是什么胡话!”也不怪萧恒发怒,琼珠才刚刚帮安王府解了围,眼下病重,很应该好好照顾她,他在人家房门口大喊什么莫要过了病气,一副鼓励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,自然是不合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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