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琼珠这场病,来得快去的也快,头两日还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吃了睡睡了吃,浑身发热,第三日一早,她已经嚷嚷要想沐浴更衣了。
郑嬷嬷与一屋子奴仆好言相劝,都道不妥,一说受风寒之人本就是着了凉,沐浴时更容易加重病情,又一说好不容易缓过来,得先吃点东西喝点汤将脾胃养一养,琼珠被围在中间,只觉得身上屡次汗湿又烘干的衣裳穿着更难受了。
“都围在这里做什么?”李嬷嬷带着两个奴婢走进来。
郑嬷嬷一看到她,顿时松了一口气。说到底她只是临时派遣过来的,哪里做得了这里的主,稍有不慎被王妃斥责的还是她!
“老姐姐,您快劝劝女郎吧,她今儿个好不容易醒了,便嚷嚷着要沐浴,她哪儿能沐浴啊!”
李嬷嬷看了琼珠一眼,看的琼珠背脊发直,好像自己真的提了什么十分过分的要求似的;她走到琼珠面前伸手探她的头,又问了问她此刻的状况。
琼珠立马站起来给她转了个圈圈:“嬷嬷,我已经好了。这身子反复出汗,换了新的衣裳,身上也难受。”她眨巴着眼,放软语气:“我可以稍稍清洗一下吗?”那小语气,愣像是在打什么小商量。
李嬷嬷只默了一瞬,便道:“如今气候不稳,女郎感染风寒尚未痊愈,今日又有风,此刻沐浴的确有再次受寒的可能。”
琼珠眼中的光芒咻的一下灭了。
忽又听李嬷嬷说:“所以你们就只会站在这里劝说女郎,不晓得多烧几桶热水将澡房烘一烘,将门窗紧闭用帘子遮一遮,哪怕是将炉子取出替女郎烘烤衣裳!?”
李嬷嬷本就是个严肃刚正之人,手下婢子无一不是个中好手,此番扬声训斥,竟无一人敢扬声,哪怕是与李嬷嬷同辈的郑嬷嬷,也被说的一脸脸热。
“还站着?是要请示请示王妃不成?”
这下没人敢再劝了,顷刻间作鸟兽散去为沐浴做准备。
李嬷嬷吩咐手下几个婢子去柴房那边取碳火,一回头就撞上琼珠那双亮闪闪的眸子。
“嬷嬷真好。”琼珠抓着李嬷嬷的衣袖轻摇慢晃,李嬷嬷拿她没法子:“论理,你此刻该好好躺着,不可这般胡闹。”
琼珠凑过去抖机灵:“可嬷嬷疼我呀,只有嬷嬷晓得琼珠此刻若不清理爽利,便是山珍海味也一口吃不下。”
李嬷嬷肃着脸,琼珠不死心,眼神追着她发散热情,李嬷嬷终于没忍住,笑着摇头。
之后,李嬷嬷亲自伺候琼珠沐浴更衣,奴仆们如她吩咐那般准备妥帖,愣是没让琼珠受到一丝凉气儿,舒舒服服的梳洗爽利,换上烘干后格外软绵舒适的衣裙,整个人别提多精神舒坦。
回卧房时李嬷嬷不在,琼珠便问了一句,一旁伺候的奴婢恭声道:“嬷嬷许是有事,待奴婢替女郎将嬷嬷寻来。”
那婢子正要转身出去,忽然被旁边的婢子拉了一下,两人对视,拉她的那个婢子轻轻摇头,要去找李嬷嬷的婢子像是想到了什么,面露难色。
琼珠察觉两人不对劲,追问道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两人赶紧跪下:“没、没事。”
琼珠岂是好糊弄的,她一边理衣裳,一边盯着面前两个婢子,缓缓道:“眼睛抬起来瞧着我,再说一遍。”
二人忐忑抬头,撞上一双沉冷的眼睛,竟是怎么都没法再说一遍。
琼珠一字一顿:“李嬷嬷去哪里了?我亲自去找你们才肯说实话。”
两人被问得无法,只好说出实情——李嬷嬷方才好似旧疾复发,又怕女郎瞧见,此刻回自己房里歇息了,奴仆还在为她煎药。
琼珠心头一震:“嬷嬷身体抱恙,为何不早告诉我?”
刚巧彭贞过来,听到琼珠病愈后语气不爽,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,细究之后,遣散了那两个婢子,主动解释。
琼珠这才得知,李嬷嬷是王府里资历极高的老人,她原本是在王妃身边贴身伺候的,可是随着年岁渐长,身子也开始有了些病痛。
王妃早年便没了母亲,李嬷嬷于王妃来说,是奴,亦是亲,彭贞的母亲小白氏之前还在帮忙物色那种地段好又清幽的小院子,说是准备送李嬷嬷去那边颐养天年,眼下李嬷嬷留在王府,多半只是负责教导一些小婢女,且经李嬷嬷教出来的都是极会做事的。
琼珠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层:“那为何还要让李嬷嬷来泛音院?”
彭贞立即道:“当然是因为姨母心里欢喜,想给琼珠姐姐你安排最好的呀!”
琼珠一愣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彭贞未有察觉,又道:“李嬷嬷为人严肃,其实我很怕她的,像我这样的,规矩学的七七八八,自以为出不了纰漏,能应付长辈,可到了她眼里,便是千疮百孔。李嬷嬷来泛音院,带的都是她手底下的小婢子,我还发现,李嬷嬷虽然偶尔会指使小婢子来做院里的事,但只要是琼珠姐姐房里的事情,李嬷嬷必定是亲手做的。”
彭贞想,这就是老资历的做派,令人钦佩!
“不过……到底年事已高,真的操劳起来就容易犯病,以李嬷嬷的性格,定不会允许自己在伺候的主子跟前病恹恹的……”
彭贞话还没说完,琼珠人已经出去了。
……
李嬷嬷不在泛音院的下人房,而是回了原本住的小院子。这是安王妃给她安排的,除了她之外,还有她手底下的婢女也住这里头,此时此刻,院中已然闹开了。
院中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双手交握搭在身前,不拿正眼看人:“纵然是王妃近身侍候的老嬷嬷,仍是个奴才,眼下要请她去伺候我们女郎的,可是王妃的嫡亲母亲,生而为奴,家主念她劳苦功高,主母仁慈,拨了院子给她住,这传出去,恐怕在整个洛阳城都寻不到第二例!做着教导女奴这等轻松活儿,享着下面奴才的福,便真当自己是这王府的主子了?”
院中除了这妇人,其他都是在李嬷嬷手底下教养着的女婢,年龄最大不过十六,可是谁的脸上也没有慌神之色,皆低垂着脑袋任由那妇人撒野。
“我说话你们都没有听见是不是?一个个装聋作哑,也是王府的做派吗?”
“这位嬷嬷好大的脾气呀,路过院儿外头就听到震天的响,可是有什么事情?”院门口传来轻柔的声音,妇人转头望去,只见一蒙着面的少女亭亭而立,后头跟着两个女婢,还有彭贞和她的婢女凝儿。
妇人眼中闪过得意之色,心道老夫人果然妙计。
白家的好事,先后两次都被那个总是蒙面示人的丫头给抢去了!之前得知安王妃要在宣城郡接一位小友去王府,白家是想乘她这道东风和安王府攀上关系,没想这小白眼狼,一路好生照顾呵护,到了洛阳,白家人愣是连王府的门都没踏进去,可见这丫头是有手段的,说不定她也是要跟安王府攀关系,扮猪吃老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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