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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以来,萧武真正听到有关于顾七的事情,其实都是从母亲白氏口中和那本母亲所写的手札。
综合种种,他知道母亲与七娘情深厚谊,曾受七娘多番照顾,甚至有再造之恩。可是母亲却做了与之背道而驰的决定,以至于愧疚半生。
但是从琼珠口中,他听到了……不能说是完全相反的说法,只是脱离了母亲的视角,一个不同视角的新说法。
顾七,闺名顾颖姿。是顾家那一辈里为数不多相貌才华都出挑的女郎,又以聪慧著称,顾家百年经营,盘根错节,族中出过好几位皇后,自顾七懂事起,便被顾家当做了皇后的人选来培养。
可是顾颖姿与众不同的不仅是样貌和才华,还有一副臭脾气。
据说,当年洛阳中的贵女们很少敢招惹顾颖姿,一方面是忌惮顾家的势力,另一方面是因为,这个顾颖姿绝对算不上善类。笑里藏刀,绵里藏针,说的就是她这种人!
但凡是她看不惯的人,一定先乖着顺着对方,然后趁其不备狠狠一刀,她看不惯的事……不对,外人根本不知道她什么事情看得惯,什么事情看不惯,大抵一切随心情,因为同一件事情撞上了她,会因为她的心情不同有不一样的后果。
她从来不需要亲自去筹划算计什么,只要吩咐一句,自有人抢着去做。
这并不夸张,因为当时的顾家足够让她有这样的底气和威势。这也是为什么帝王容不下顾家。
顾颖姿不是什么慈悲圣母的小白兔,更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任人糊弄的傻子。她做很多事情都让人查不明动机,唯有一件事情,只要在她身边的人都能看得明白——她见不得女子受委屈。
顾娘子出手帮过的女子不止白若音一个,那些被她搭救过,或是心怀感激,或是愿一生报答的女子也不止一个,好比李嬷嬷;好比顾府抄家前就被顾七娘遣散,最后仍然一路跟着去了东海郡,最后进了东海王府的老奴们。
“说到底,她其实就是一个被锦衣玉食装点出来的傀儡,便是成为一国之母,也不过是做了别人的口,别人的手,来行别人意愿之事。她未必能改变自己的命运,却乐于在别人的人生中略施绵力,甚至未必称得上是善心,大概只是……还自己身上了却不了的愿望,放在别人身上也一样的意思。”
萧武听了这番话,想了好一会儿,才笑起来:“你是想告诉我,之前我们在我母亲那处知道的那些过往,那些让我母亲耿耿于怀多年,至今不能释怀的,其实只是顾娘子的举手之劳,她甚至未必是冲着我母亲去的,而我母亲,只是她帮过的人其中之一。”
琼珠听出萧武这话里的自嘲味道,赶紧解释:“安王妃是个重情义的人,所以很多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她都不能放下。可是萧武,时间本就是一个会让感情变得模糊的利器。好比我,只是很久很久以前听过那些故事,只因为过了太久,你又说了些似假似真的线索,就真的让我误以为自己的人生里真的出现过这样一个人,又莫名的消失了。放在王妃这里,也是可以说得通的。”
“王妃向来恩怨分明,有恩必报。可是我们都很清楚,大局非一人之力能撼动。其实顾娘子一早就知道顾家势必不得善终,只是在那个时候,对权势的眷恋让他们不死心的想要背水一战,成者为王败者为寇,但其实你想过没有,当年的结局也有可能是顾家胜了,改朝换代,死的就是你们安王府和其他人!若这时候顾娘子并未出手相救,甚至继续做顾家的傀儡,你想那时安王妃对她的感情又会是如何?”
萧武语塞:“这……怎么能这么比……”
“就是这么比。一半一半的机会而已。”琼珠目光坚定,语气认真:“因为一个五成的结果,便将自己打成千古罪人,流连过去不能超脱,其实很没有必要。我猜,当初你跟我分析的那些,安王妃一定也知道吧?你们是不是都猜测,东海郡之内,至今仍有顾娘子的痕迹?你们想借我的关系找到她,想把过去的恩怨了结清楚,可是你们好像想错了。”
“东海郡之中,没有什么顾娘子,我身边唯一有牵绊的,只是那几个老奴。顾娘子和安王妃之间,其实从来不算结了怨。只是因为当时安王要对付顾家,安王妃刚好是安王的妻子,而顾娘子刚好是顾家的女儿。她为安王妃留下保护她的证据,切断两人之间所有的关联,也不是因恨结怨,只是她们之间的情分了结了而已,难道你觉得,堂堂一个王妃,在那个时候还要和一个罪臣家眷姐妹相称吗?”
萧武与琼珠相对坐着。
两人面前只有一张四四方方的矮几。
萧武长腿盘起坐在那里,垂在身前的手不自觉的握拳。
不是因为琼珠说的没有道理,相反的,她说的太有道理,太理性了。
理性的不掺杂一丝眷恋,不留一分不舍。
也许真的像她说的那样,顾娘子心里,由始至终有自己所追求的东西,周遭的一切,不过是为了自己求而不得的念想随手去做的,只是这个过程中,真的没有半点真心的付出,真的没有眷恋吗?
唯一能确定的,应该是她的心的确比别人更狠吧。
除此之外……
萧武直直的望向琼珠。
她一定不知道,自己说这番话时的态度和神情,简直与她所描述的那个顾娘子要融成一个人了。
太过理智,冷静。
连让人去愧疚的余地都不给。
倒不是因为没有热乎的感情,只是这份感情没有给这个人而已。
“其实……”琼珠欲言又止。
萧武眼神一动,微微笑着:“怎么了?”
琼珠抿抿唇:“其实你不用担心不知道怎么跟安王妃说这些。我回府之后,立刻就求证了此事,这些事情也是母亲跟我说的。我在府中都是老奴照顾的,父亲和母亲知道她们旧主的事情,也对洛阳那些争斗有所耳闻,所以在知道我悄悄到洛阳之后,入住的还是安王府,想着这中间或多或少的渊源,才出手相助的。”
“所以,母亲今日也准备和安王妃将事情解释清楚。”
萧武一惊:“王妃要亲自跟我母亲解释清楚?”
“嗯。”琼珠认真点头:“希望安王妃能别再惦着过去那些往事。”
萧武讷讷的点头,“好,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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