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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红棉姐姐,你身为女婢,自知出身低微,就该知道萧二郎若想要你,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,可她偏偏舍近求远,一切以你的尊严与态度为准。哪怕你一个婢子要求移院,他也不曾多说一句,甚至明里暗里缕缕相助。仅此一举,远比他对你的真心倾慕要更加难得。姐姐口口声声无福消受萧二郎的情意,可也没见你推拒他对你的种种助力,你这份惶恐的受之有愧,又有几分真切呢?”
红棉当场就急了,拼命摇头:“不是的!不是这样的!我……我只是不敢……我并未虚情假意!郎君出身尊贵,自会遇到更好的,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姐姐的心思,我还真是看不懂。”琼珠干脆利落的打断:“我以为,所谓回报,是尽己所能去回报给对方他最想要的。萧二郎对姐姐付出情意,于这样的他来说,最想要的回报只是姐姐刚好也对他情根深种,成一段佳话。若你真的只是自卑自贱,抵死不肯接受,我当你是有节气的。可你偏偏在意萧二郎会遇到更好的,只怕姐姐心里怕的不是自己配不上,而是自己比不过吧。”
红棉脸色又白又红,双拳紧握。
“若你真的只是自卑自贱,惶恐不安不胜感激,正常情况下难道不是——他再遇到一个更好的,恰好弥补了你所不能给与的那一部分,正好消去了你心中的遗憾吗?可听姐姐的意思,自卑自贱是假,野心勃勃才是真,你怕的,是自己拴不住他的整颗心,是你的出身和地位盖不住他的整个后院。所以你痛快移院,带着令他心愿不能满足的遗憾,将他结结实实的吊着,是也不是?”
红棉脸色煞白:“女郎岂可血口喷人!根本不是这么回事!”
萧武一句话也没说。
他立在那里,像个无措的傻子,琼珠一字一句仿佛被点燃的小炮仗在他的脑子里炸开,红雨漫天之中,他竟羞耻的感受到了一丝被维护被关心的甜蜜。
那些□□里的退让与压抑,隐忍与委屈,他其实真没觉得算是什么伤痛,可不知道为什么,被她先后两次说出来,他竟真的有了委屈的感觉,还想让自己更惨一些,惨到能可怜兮兮的钻进她怀里,让她摸摸头。
可再细细咂摸,又觉得她那番话说的他像是个心甘情愿被女人吊着,即便红棉去了兄长院子他也与她藕断丝连的混账,萧武下意识的反驳:“胡说八道,我认定什么就是什么,不需要什么别的弥补!”
殊不知他这绵羊般无力的解释,吓得一边的阿贞抖了一下,活像看到个傻子。
琼珠瞟了萧武一眼,眼神不可谓不锋利,看的萧武脑后一凉,后知后觉的意识到,他这一开口,更像在帮红棉辩解似,好嘛,人家站出来为他将话,他却转身维护别人……
不!他不是!他没有!
他只是不想被她看做一个见一个爱一个,用更好的填补眼下不足的那种男人!
“说得对。”琼珠锋利的眼神化作一个和气的笑,竞对萧武那番话持肯定态度:“认定什么,什么就是全部。这也是我最想不通姐姐的地方。据说,当初姐姐是耿直了脖子要去世子院中侍候,那世子便是你的选择,该是你的全部,然观今日种种,红棉姐姐又将世子置于何地?将他们兄弟之间赤诚的情分置于何地?”
提到萧恒,琼珠就冒火。她和萧恒清清白白,什么都没有,哪怕之前有些苗头,她也是及时掐灭躲开麻烦,这个红棉倒好,今日能跑到萧武这里来一通乱编凄凄惨惨,明日就能说出更多荒唐之言!
她恼火着,语气也跟着加重:“你明知萧二郎与世子兄弟情深,却左顾右盼跳来跳去,表面上作出满心都是为萧二郎好为他打算的样子,行为上却实实在在的埋下离间他们兄弟二人的祸根,于今日立在这院子中说出那些暧昧缠绵之言,甚至将无辜之人拉下水任你编排,你倒是说说,你的道理在哪里?”
“那女郎的道理又在哪里!?”红棉终于羞愤难忍,紧拽着拳头,第一次不再以软绵的姿态示人:“心安理得?红棉哪里能与女郎比心安理得?女郎难道不是一面与世子花前月下,受着世子的种种照顾与关爱,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二郎的牵挂与盼念吗!”
“红棉出身卑微,不敢争抢争辩,只能瞧着世子对女郎真心付出,却换来女郎若即若离忽冷忽热!奴亦愿意恭恭敬敬的伺候着,恭迎着女郎成为王府未来的当家娘子,可女郎愿意大大方方表明态度,不这样吊着旁人吗?奴是郎君院中旧人,郎君也说奴可以来与他说任何话,如今女郎还未与世子理清楚,便已经连奴来二郎院中说话都看不惯,要这样厉声呵斥了吗?”
这回,论到琼珠被说愣住。
二郎的牵挂……与盼念?
琼珠下意识,飞快的,看了萧武一眼。
萧武也看着她。
男人的眼神里载满了复杂的情绪,有慌张失措的局促不安,也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和期盼。
琼珠几乎是立刻移开眼神,也并未看见萧武骤然黯淡下去的目光。
“若你这么想回这里,我今日就可以安排,也不必在此歇斯底里的闹腾,惹人笑柄。”
又是一道凉凉的声音自院门处传来,萧恒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这边,此刻他站在院门口,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,唯有一双眼中透着与话语无二的凉意。
琼珠想,也许是因为今日的事情发展与红棉原先所想不太一样,先是有她忽然出现打断了她与萧武互诉衷肠,再是萧恒出现将局面降至冰点,这才让她连站都没站住,双腿一软坐在地上,惶恐的看着萧恒。
萧恒并未带人,独自站在那里,眼神从萧武身上扫过,落在琼珠身上。
琼珠与萧恒对视一眼,萧恒竟冲她笑了一下,然后说:“本是让红棉给各院送些糕点,是上次院中做过,你们觉得好吃的,泛音院也有。没想你们都在这里。”
琼珠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来:之前,她觉得自己其实更擅长和萧武这样直来直往的人相处,可是此时此刻,她却觉得面对萧恒比面对萧武要更轻松自在,至少她能大大方方与萧恒笑一笑,却连萧武的眼睛都不敢看。
尴尬,非常尴尬。
事实上,萧恒的眼神并未在琼珠身上逗留多久,只见他眼神一垂,看着坐在地上的红棉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还不起来?”
红棉像是被人隔空抽了一鞭子似的,哆哆嗦嗦站起来。萧武终于意识到事情变得有些一发不可收拾,眼见着红棉面如死灰的走向萧恒,他往前走了一步:“哥……”
萧恒打断他:“如今她还是我院中的人,我自有决断,你管好你的事。”
萧武就真的不再多说,相反的,他还安下心来。萧恒话说的不留情分,但是萧武太了解他了,若他真的气急了要动手,此刻该是领一副模样才对。他能说出这番话,足见他还并未失控。
眼下头疼的,是另一边……萧武觉得他也不敢看琼珠了。
好死不死的,萧恒三言两语临走了红棉的同时,又把彭贞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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